chapter97笃定

    德里克面色不变，似乎并未因这赤裸的敌意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暗自加力，状似平静地从贝里安的手中拔过钥匙，
    他深黑的眼眸迎上贝里安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绿眼，同样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回应：“职责所在，我和辛西娅的接触无可避免。”
    他这话说得光明磊落，没有退缩，更没有挑衅。
    如同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在贝里安显然愈发不悦的表情中，他继续直视着对方，补充道：“将一位没有婚约的女士成为自己的所有物，并不是值得称道的行为。”
    这话本是德里克随口的批驳，却意外戳中了贝里安最深的隐忧。
    他们没有婚约。
    不管他在辛西娅的默许下进行了多少充满象征意味的，肖似定情的仪式，他们也还是没有婚约。
    诸神与世俗皆未见证他们结合。
    他能得到的认可，不是丈夫，不是未婚夫，甚至不是恋人，仅仅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搭档。
    贝里安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盯着德里克的脸，似乎想要从他冷肃平静的面容中，看出他究竟从何得知他与辛西娅之间的关系。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最后冷冷地瞥了德里克一眼。
    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冰锥，随即利落地转身离开，高束的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德里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进入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落下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辛西娅早已回到了她和贝里安的房间。
    她坐在壁炉旁，心脏还在因刚才大厅里那无声的硝烟而微微加速跳动。
    直到听到走廊里贝里安沉重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
    贝里安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落锁。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灯光，一步步走向站在阴影里的辛西娅。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压抑的气息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
    辛西娅刚想开口，他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
    他猛地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勒得辛西娅几乎喘不过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后怕和强烈到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辛西娅……”  他的声音埋在她的颈窝，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刚才面对德里克时的冰冷坚硬，而是充满了压抑的、翻涌的情绪，“……别离开我。”
    这不像是命令，而更像是饱含不安的恳求。
    辛西娅的心瞬间软了下来，那些准备好的解释都消散了。
    她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紧绷的脊背，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和微微的战栗。
    她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银发上，嗅着他身上熟悉的草木与夜露气息，声音轻柔：“我在这里，贝里安。一直都在。”
    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彻底融入骨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沉重而清晰。
    壁炉的火光跳动着，映照着紧紧相拥的身影，以及那份无声流淌、却足以将人溺毙的暗流。
    德里克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辛西娅预想的要深得多。
    “你和他……”犹豫了许久，内心强烈的不安还是驱使着贝里安去探寻辛西娅未曾提及的，并不遥远的过去。
    他不应该这么做。
    即便辛西娅对他再特别，再放纵，即便她会回答他的疑问，她仍然讨厌被问及过往。
    除非她主动谈及，否则这种行为就是在消磨她的耐心与情义。
    但他忍不住。
    这个圣武士给他带来的危机感甚至远超曾经一度成为除他之外，辛西娅另一个长期情人，并将她留在无冬城叁年的莫拉卡尔。
    那个提夫林花了近两年都没有抹去辛西娅惯有的疏离。
    而在过去的半年，在他一无所知的那段远征中，被这个名为德里克的人类男性轻易地越过了。
    他很确信辛西娅和他没有上床——辛西娅对待床伴和伙伴是完全不同的态度，但这才更让他惶惑和心惊。
    或许从前他还可以忍受这样的焦虑，但无望的希冀带来的痛苦，远不能与拥有后再度失去带来的恐惧相较。
    他已经无法忍受哪怕任何失去她的可能性了。
    他不得不去寻求来自爱人的宽慰。
    “我被通缉了，”辛西娅却没有如他所想地拒绝或是向他讲述他们的过往，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他来是让我回无冬城处理这件事。”
    “回无冬城？”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贝里安陡然警觉，从辛西娅的肩窝中起身，“跟他？”
    “嗯。”辛西娅点头，没有停下捋顺他发丝的动作，继续安抚着他，“你要一起吗？”
    彻底的明知故问。
    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他有的选，他都不可能放任辛西娅和另一个对她心怀觊觎的异性长时间独处。
    “什么时候出发？”贝里安直入主题。
    “没问，但应该就是这两天”辛西娅思忖了片刻，补充道，”我的剑应该也快保养好了，你那还有什么事情没解决吗？”
    “没有，定制的箭矢和弓弦前天就已经完成了，本来打算和你一起去铁匠铺取的。”贝里安坦言，却又像是在纠结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你确定那个圣武士可靠吗？有没有可能他只是想把你骗回去？”
    这样的手段并不罕见——买通被认为值得信任的人，然后捅上最深的一刀。
    虽然辛西娅一向不是能被轻易蒙骗的人，但贝里安不希望辛西娅有任何遭遇这样的背叛的可能。
    然而，辛西娅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在他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语气万分笃定：“他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抬眼见贝里安依然眉头紧锁，她反手勾住他的脖颈，轻吻他紧绷的侧脸，补充道：“很多人都有可能会背叛我，但你不会，他……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