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国丧的白幡挂满了京城的千家万户，哀乐声中，李觅以皇帝临终之令暂代监国。
    她并非只做个泥塑木雕的摆设，相反，自上位后，公主雷厉风行，不仅没有安插自己的党羽，而是先从民生与吏治抓起，大力整治宰相一党留下的贪污腐败之风，肃清朝堂。
    旋即，她同陆大人、黎简为首的革新派，一同拟定并颁布了“女子亦可开科考、入仕途”的诏令，在世家大族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叁皇子妃的身子渐渐好转，甚至亲自出席了叁司会审，将当年李扬岘如何威逼利诱朝中官员诬陷二皇子巫蛊的细节悉数指认。
    沉冤得雪的二皇子被正式迎回府邸，然而，大半年的囚禁，加之叁皇子一派的暗中磋磨，让他本就温和的性子变得更加沉默，身子也熬坏了不少，需要长久的调理。
    长乐宫里，皇后与德妃相对而坐，提起此事皆是唏嘘。
    “老二着实是受了委屈。”皇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德妃的手，“你且安心照顾他，至于续弦的事，不急。等他身子大好了，咱们再细细挑个品性好的姑娘，断不能为了冲喜，随意委屈了两个孩子。”
    德妃从来不愿拿主意，见皇后有安排，含泪点头称是。
    南疆使团来京多日，亦算亲历权柄更替，可窦、樊二城归国已是板上钉钉，蛮子也彻彻底底地服了软。
    如今不仅重新遣派使团，还正式递交了永不侵犯的国书。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领头人竟是个风风火火的女子。
    暮春的早朝上，就这样被一声清亮爽朗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南疆独孤瑛，拜见公主。”来人身着利落的异族骑装，因上殿不可佩刀，所以腰间的皮匣空空如也，不似中原女子的温婉，却有如烈火般耀眼的英武之气，赫然是之前死守窦城的南疆首领长女。
    还没宣旨太监开口走流程，独孤瑛便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我此次亲自来京，一是传递消息，二是来求婚的。我看上了工部尚书之孙赵宇霄，想娶他回南疆！”
    “荒唐！简直荒谬！”礼部侍郎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出列指责，“自古婚嫁，便是男婚女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子当众求娶男子的道理？简直有伤风化！”
    独孤瑛不仅不怵，反而挑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怎么？你们中原如今不也是女子监国理事，把朝堂治理得井井有条吗？怎么到了婚嫁上，女子就只能高坐绣楼上，被人挑挑拣拣了？我心悦他，自然要拿出诚意来，此次入京，便是征求他家国亲朋的意见。”
    她说得快，连珠炮似的剖白自己的心意。
    “我若是没诚意，在窦城就直接把他打晕掳走做压寨夫君，还用得着千里迢迢跑这来听你啰嗦？”
    原来在处理南疆战俘和后续交接事宜时，赵宇霄竟与这位脾气火爆的南疆女战神不打不相识，意外擦出火花。
    独孤瑛性子急，这次不仅主动请缨，担任使节，甚至在路上嫌弃赵宇霄和回朝的大军走得太慢，直接拿了他的通关手令，自己策马狂奔，抢先一步杀到京城。
    礼部尚书被怼得哑口无言，独孤瑛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武将首位的魏戍南身上。
    “喂！”她扬了扬下巴，“咱们也算认识，你那重剑我还是服气，怎么变成哑巴了？不出来帮我说句话吗？”
    她摇摇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目光促狭地在魏戍南和高坐在珠帘后的少女之间来回扫视，拉长声音调侃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当着你心爱之人的面，所以就变成乖顺的小绵羊，只知道依着她了？”
    朝堂上的气氛比方才还要诡异，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知这位异族女子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而高坐明堂的公主不仅没有羞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望向那个瞬间红了耳根，如今竟低头不敢看她的少年将军。
    少女的眼底漾起一丝隐秘的欢愉：“若两情相悦，本宫未觉不妥。”
    她懂得如何在外交上周旋，说话时声音清冷而威严，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婚嫁之事关乎两国邦交，并非朝夕可定。独孤将军远道而来，先在驿馆安顿，明夜宫中设宴为使团接风，咱们细细商讨。”